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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風雨中嘆噓,于嘆噓中得救

      2022-05-07 23:29劉晉汝
      揚子江 2022年3期
      關鍵詞:詩歌

      劉晉汝

      從《胭脂牛角》到《晚鐘里的青銅》,古馬在自己詩歌創作的路途中始終堅持著“詩是吾家事,人以情傳世”的規約,以傳統文化與古典詩詞為帆,以西方現代詩歌技法作槳,超度一切困難與經驗,將之化為句句誓言構筑起別具一格的詩歌世界。作為“超越時代(地域)局限的人類精神器官”,古馬有著詩人的自覺意識與使命感,保持獨特詩風的同時不斷超越自我,他的新詩集《晚鐘里的青銅》,即在人神混居的邊界,用風雨和嘆噓編織出詩歌的紫荊冠。

      何謂“風雨”?無疑是西部地區的自然風物,是古馬作為生命個體的歷時性生活經驗,及其所感知的社會百態。對于將西部的“風雨”入詩,他有著清醒的認識:“在利用西部優勢方面,一個詩人如果沒有足夠的警醒,恰恰會變得很糟糕,許多人的作品成為一些風景明信片式的東西,里面缺乏人的情感和血液,缺乏鮮活心靈對于生活的深刻體悟和準確把握,有的只是表面的一些走馬觀花式的風光,是沒有精神內涵的‘假、大、空的作品?!?西部地區人與自我、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的多方面交互早已化作古馬的骨血,自然流淌在其詩歌的內在肌理中,超越了地域局限而獲得普適性,進而呈現出人類“普遍的精神境遇”,體現在其詩歌中,即以“泛靈論”主導下的身體化書寫為表象。

      《疏勒河》對“小星”“疏勒河”以及“太陽”進行身體化處理,賦予它們人的生命和靈魂,黑暗中照亮河水的“小星”化身為繞指柔般溫柔賢淑的女性,陪伴著富有雄性陽剛之力的疏勒河在黑夜中探尋出路?!皠邮幍牟凵涑鳇c點銀花”,那是女性溫柔的呢喃在堅如磐石的內心中掀起的波瀾,西北漢子一般血性的疏勒河,或是疏勒河一般壯碩的西北漢子,又或是在這片浸透了苦水的土地中尋找明天的生靈,在這星光般柔軟明亮的撫慰中逐漸沉醉。戈壁的夜晚是駭人的,在“野獸嚎叫的曠野”上,那“怪松的枝柯”仿佛魔鬼伸出的手,提醒疏勒河以及像疏勒河一般向前奔走的生靈:現實是慘烈的陣痛,而非醉人的夢囈。疏勒河們,只有割舍了映照心房的小星,變得空蕩蕩了無牽掛,才能在苦風澀雨中找到開闊自在的生之命脈,才能在灼灼烈日下變得“圓通”“釋然”又“前途遠大”。對于西部地區自然環境的惡劣與生存條件的艱難,古馬在《疏勒河》中未著一字,卻字字內蘊著對壯烈、豪邁又苦澀的強健生命之詠嘆。

      西部的風是苦的,苦得像鹽堿地里鉆出的最干癟的苦麥釀出的烈酒;西部的雨是澀的,澀得像天神咬破戈壁風沙吹熟的沙棘呼出的水汽??嗯c澀也成為西部詩歌最常見的喟嘆,這簡化了詩歌表達視角的同時,限制了西部詩歌詩境的表達,使之局限于地域之一隅。古馬的詩歌卻逃出了這種慣性,“朔風,就是一個酗酒施暴的男子/扯著垂柳的頭發/直要拉她下水”,《苑林賦》超越西部的局限,將目光投注于北方地區的氣候特征,其暴烈殘酷恰與酗酒的男子相同,這并非古馬所要表達的旨意?!耙蛔厥桨姿?在海畔山頂俯瞰”,誕生于絕境中的生靈與信仰超越時代、地域等諸多限制,顯現出真正的崇高之感與悲壯雄渾之豪情。除此之外,西部并非只有苦風澀雨,它有的是在苦難中涅槃的雄風強雨。雄鷹“排云直上”,強健的力量和野性的生機沖暈了晴空,帶來了山體“輕微的地震”,就連“一只停止吃草的白牦?!保ā侗鶞虾尤【啊洓鲋葜T友》),也是汲取著蒼茫山巒與廣闊大地之精華的生靈。因此,古馬將現世的苦難化入內心,營造出宏闊的意境,指出安寧于內心的生靈自然能夠超度一切苦難之真理。

      古典詩詞的聲調韻味是古馬詩風一以貫之的獨到之處,且越來越渾然純熟,成為對現代白話語言失卻經驗的償還。正如本雅明在《經驗與貧乏》中所說:“經驗的貧乏——這并不意味著人們似乎渴望新經驗。不,他們試圖從經驗中解放出來,他們渴望一種能夠純潔明確表現他們的外在以及內在的貧乏環境,以便從中產生真正的事物。倒是常??梢哉f:恰恰相反,他們‘吞噬了這一切——‘文化‘人,他們吃得過飽了,疲倦了?!眾蕵分了赖默F代社會,經驗的深度被符號化的日常取消,留下的語言和圖像只是傳統經驗被焚燒后的余灰,較之古典詩歌,現代詩歌語言之干澀,正是傳統文化、經驗被榨干后的殘渣。面對業已消失的經驗無法復活的現狀,古馬并非僅嘆息其離去,而是將詩歌語言視作傳統與現代的門檻,在二者的交匯處尋找新經驗誕生的可能性?!皦m世的腳印/有無鱗甲/都被掃盡//掃帚立于門后/心放入心中//心若放入心中/魚聚/水波興起/鐘鼓樂之//心若不可放入/人散/潮落青泥/琴瑟劈作柴燒”(《龍王廟話頭》),他在詩歌中對詞物關系的獨特命名,使之成為通往內心的元語言?,F實的繁雜苦澀猶如沾滿泥土的層層腳印,只有掃清塵灰,虔誠地在心中供奉起人性的廟宇,才能超度現世之苦,在生命之河中如魚得水,在激浪狂濤中快意游蕩。人心若渙散空洞如泥沙,心性的匱乏正如生氣之喪失,生活的詩意變成廢柴枯草,在苦難的火堆里灰飛煙滅。

      內心的超脫是靈魂深處真正的歡愉,眾生皆苦,只有自度才能找到生命的真諦,在綿綿無絕期的重負中獲得片刻喘息?!昂襞髥居?去涮羊肉/去喝酒/放松”(《10月19日日記》),讀到這里使人不自覺產生了“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之豪情。古馬超越了以往詩歌中對古詩“形”之傳承,實現了“神”的同一,生命本質與情感宣泄的同一性成為連通古與今的紐帶?!熬滞馊恕钡某羁嘣诰迫牒滥c時釋然,成為在看清苦難后仍能笑對人生的浩然之氣,笑對人生,“放松/就是/放過一棵松樹/重遇一美人”,日常審美經驗源于生活中的一切相遇,美中自有人事、有人情、有人性,成為照映現實和人心的鏡子?!耙蚱涮?畫家不敢看她眼睛/她眼睛里住著古今的山水/住著/她十八歲的母親”,眼眸如明鏡,如霧里看花、水中望月,一鏡之隔,模糊了夢幻與現實,沉淀了歲月的苦與甜,延伸出詩歌無限的韻味與情意。

      “黃葉是從心上撕掉的日歷/一頁頁由你親手撕下/從我/從你”,《秋來》一詩不僅別出心裁地描繪出落葉秋景圖,而且隱喻了人心沉溺于繁雜瑣事正與落葉同,干枯易碎、無關緊要,并且毫無價值,撕下心靈的日歷正是詩人簡化心靈之企盼與告誡。物質社會,人在沉重的欲望中溺亡了純凈的內心,“無需多余的東西/何況進入一座寺//何況多燕子/何況聞布谷/塔安原地/何況藍天如布”(《入羅什寺》),自然中的色、味、音足以充盈生命,古馬借宗教質素傳達出無即為有的人生智慧,唯有舍棄浮華才能見得本真。

      何為“嘆噓”?古馬曾說:“我的詩在本質上是‘追憶的”,對出生地——祁連山下一座叫古城的村落,和童年的生活地——騰格里沙漠邊緣的東河公社,以及家人、故鄉人事的追憶,成為古馬詩歌永恒的嘆噓?!霸隆弊鳛橹袊姼枳怨乓詠砑耐兴监l懷人之情的意象,在古馬詩中同樣如此,它“像一只剝了皮的羔羊”,赤裸裸地將生與死的鴻溝擺在游子面前。故人雖逝,但情意如月光一般,不刺目,卻照滿了心中的每一條溝壑,“明早喜鵲或許會喚開她舊時的家門/而我卻要早早出發,越過西大河/更西,渡過黑水”,游子的落寞正在于此,連追憶也是游離在外的,只能偶爾拿出來祭拜。

      “雪”這一意象同樣具有隱喻游子在外、羈旅思鄉之意,如孟郊《商州客舍》“商山風雪壯,游子衣裳單。四望失道路,百憂攢肺肝”,道盡了失意游子在風雪中的茫然與揪心?!把弊鳛楣篷R《喜雪》之追憶的催化劑,詩歌由當下雪夜寫起,“飛鷹折翅/雪峰刀頭不可飛渡”,原本翱翔于天際俯視萬物的雄鷹,被雪峰折了翅膀無法高飛。雪成為壓倒性的存在,使獐鹿、雄雞這些野性之物也四處逃竄,找尋庇護之所,雪之不可抵擋遲滯了萬物行動的同時,營造出詩歌沉悶滯重的氛圍。緊接著視角由山林移至城鎮,“紛紛大雪/路上行人已絕/榆樹黑瘦的影子/主宰平野”,銀裝素裹某種程度上顯示出強悍的侵略性,閉塞了萬物生氣,使影子這一虛幻之物成為現實的主宰。雪在模糊現實與虛幻之間界限的同時,將詩歌的時空綿延至過去,“那時/老鴰寒號/石頭凍餒/紛紛暮雪/天下都黑透了”,邊塞的雪為世間拉下幕布,老鴰的號叫更添凄愴,時間仿佛在雪幕的沉重下靜止。只有“一苗燈火/三更跳起/仿佛迎接春神”,細微燈火是唯一的光亮和生機,人間煙火也在一苗燈火中留存,為寂靜的雪夜帶來期盼。果然,“大雪之夜/我爺爺從山里回來了/一瘸一拐,雪眉入戶”,家人歸來帶來屋外的寒氣,也帶來了屋內的活力,“他走私捎來了青海的大顆粒晶鹽/還有青稞面糌粑,香甜的味兒/沁出冰碴”,冰天雪地阻擋不住親人間的溫情和暖意,濃烈的鄉情與人情無法被冰雪凍餒,只會將天寒地凍化為甘泉。古馬感懷的柔情在追憶與現實中徘徊,遙寄情思,用繾綣的情與愛推動詩歌視角在兩個時空之間不斷拉扯,如果說過去古馬的詩歌是站在歷史邊上抒懷,那么其新作則具有強烈的當代性特質,他凝望現實,旨在為世人在詩歌中找尋靈魂的元宇宙。

      “當代使歷史成為真理,當代使未來成為現實”,“當代性”的時間觀念立足于循環式的思維邏輯,“意味著此在生存的連續性在場,是異質、多元、多維度的歷史和未來統統聚集到現在的一種并列、交媾、矛盾、變異、升華的連續過程,是作者的當代性、作品的當代性、語境的當代性和讀者的當代性共存于一個時空體的文學本質與范式的統一”。①古馬旨在從歷史觀望未來,最終于當下現實中找到歸處。從《喜雪》到《拼圖游戲》的距離,也是古馬由追憶爺爺到自己成為爺爺的輪回,“我的心/我擁有和你一樣的快樂”,這種快樂與當年雪夜的快樂同樣純粹深厚,他在身份與血脈的繼承中傳達出愛使時間永恒的真諦。

      “但水邊蒹葭/仿佛仍在《詩經》的風里散步/仍在懷人/吟詩/仍想回到過去”(《河邊:秋夜思》),《詩經》作為古馬詩歌創作的重要參照物,此處成為時間維度的象征。自然風物的生生不息帶給古馬對時間與空間的全新體悟,他于回溯中延展了詩歌的時空范疇,使之具有穩固性的同時兼具流動之感,在朦朧奇幻的時空感受中揭橥“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之哲思,賦予詩歌循環式的時間觀。古馬唱嘆永恒之真諦在于自然中卷攜著的無限情思,“‘永恒是什么?/流水的聲音/淹沒了槍炮的口吻/咳嗽/詛咒和贊美”(《流水謠》)。流水落花,天上人間,謠辭中蘊含的古意沿著時間的河岸潺潺流淌,在運動中相對靜止獲得永生,人世的一切陰暗在這偉岸的永恒面前都變得渺小卑微不值一提,只能在無垠的詩境中看到頑強的生命及其莊嚴肅穆的輪回。

      與此同時古馬不忘將時間線索拉回當下,“在過去與未來之間/我是現在”,強調現實存在的真實感,“漢白玉欄桿吸引/一對正午的蝴蝶/世界在午睡別打擾/它們在折疊情書”?,F世之感并非單一淺顯的,而是在詩歌折疊后的平行時空中,顯現出多元生命體多維度的靜謐感受與鮮活詩意。蝴蝶的情書正如同生命與詩歌的起源,渡過歷史的長河駐足當下,古馬借用超現實主義的夢幻筆法,將之化為簡潔有力的詩歌語詞,散入尋常百姓家。

      相較于以前,古馬詩歌中當代性的嘆噓除體現在時空布局外,還體現在他對時事與當下現實生活的密切關注和細膩書寫之中。古馬過去的創作是通過詩歌來找尋諸神遁走留下的蹤跡,在人世間企盼神性的回歸,直視神性氣質,將其內化于人間煙火之中?!懊C靜的廟宇之外/是熱氣騰騰的街市/食客后背沁出微微熱汗/——清水流過心頭的日子才是最平常最真實的日子/才是菩薩和我們腦子里最美好的想法”(《唐代菩薩造像贈友》),古馬悟出神性之真諦,并非虛無縹緲令人匍匐跪拜,而是以無限慈悲寬厚的襟懷,換人生煙火之安穩輕快。

      古馬以超度式的悲憫,凝視現實人世的一草一木,神性幻化為純然之氣生發出詩人對人類社會最樸質的感情。虛幻的擬古與摹神已如“霍去病鞭指過的烽燧抱守的殘夢”一般“已遙遠”(《河西雪野》),消費時代的到來,符號化的生存方式磨滅了人的詩性與敏感,城市狀貌猶如簡筆畫一般單一冰冷,“一座即將安裝完成的高壓輸電塔上/有人在空中作業/還有幾個忙碌的身影,戴著棉帽/在高高的塔下,從一輛停在附近的卡車上/運送材料”。高壓電塔取代新雪柴垛成為生活的主流,城鎮化不斷分解著鄉村的原生態質與風土人情,但對后者的情懷卻是生命永恒的燃料。因此盡管“在輸電塔排列向地平線的曠野/光伏發電板如無數甲胄之士組成對空方陣/硅晶的鱗甲收服咝咝的日光”,仍有自然的信使飛馳,播散來自回憶與遠方的希望,治愈尾氣和輻射帶來的畸變,人心的污垢被詩歌的清泉濯洗,古馬的詩也在當代性的哲思與懷想中與之共抵澄澈之境。

      他古典空靈的詩筆中多了現實主義的情懷與悲憫,及其個體性的情感經驗,“幾只毛茸茸的小狗在枯黃的草地玩耍/人語迫近/它們快速藏身于一座板橋之下/那水晶般天真無邪的眼睛留在何人心中”(《旅次張掖》)。這般充滿童真、閑情并且源于瑣屑生活的動人細節被古馬捕捉,與那只叫檸檬的小狗或許不無關系,原本就留存于心的天真眼眸牽引出他對相似之物的絲絲眷戀,“向內觀心,向外觀世情”,以己之情度世相外物,陌生之物也在自身厚重的情感中變得可親可愛?!墩缫罢Z》在“落木天/黃葉地”的擬古情調中描繪現實世相,聚焦勞動人民,再現環衛工人從天黑工作到天黑的辛勞,“我相信她每天掃過的月亮/比我們用過的任何安眠藥的藥片都要干凈”。作為知識分子,古馬對這群靠力氣找生路的群體抱有十分的理解與同情,“有人著急出門/去五泉天橋下賣蔥/去鐵路新村賣蘋果/去僻巷深處賣豆腐/走遍各地/去賣汗水和力氣”(《十一月六日大雪即事》),眾生相在其詩歌中上演,他們被不可控因素阻攔了生存之路的窘境同樣哀號在古馬的筆下。其中隱含了古馬對自身的審視與反思,竟與白居易不謀而合:“今我何功德,曾不事農桑。吏祿三百石,歲晏有余糧。念此私自愧,竟日不能忘?!边@使其新詩具有鮮明的現實意義與人道情懷,不再是縹緲于世的神跡,而是于空靈中有了更為厚重鮮活的內質。

      此外,古馬的創作不減超現實主義的巧思與設計,由此帶來詩歌多義性的繁復奧秘,成為其新詩桂冠的又一法門?!氨钡?,一座急劇升溫的人工湖上/煙水蒸騰/一雙急于擺脫堅冰圍困的手/升入天空,抓取一把銅制的長勺”(《氣溫驟降的夜晚》),詩人任信馬由韁的想象力在字里行間馳騁,卻有跡可循,堅冰升華而起的水汽也渴望逃離冰凍的困境,猶如囹圄中的人看到逃匿的出口,既寫自然之景,又與人情事理互通。天空中銅制的長勺,不難使人聯想到北斗七星,水霧升騰直至星辰遍布的云霄,使詩歌具有強烈的視覺效果。與此同時,“夜看北斗知北南”,啟明星的存在不只為照亮黑夜使詩中有畫,更為以自然之態啟引深陷噩夢中的人們轉醒過來,自然之物的現實功用在古馬詩歌中具有非同凡響的價值與意義。一千個讀者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對詩歌想象的解讀也千變萬化,從另一層面來看,古馬的文人豪情與灑脫豁達的心性也借詩語得以宣泄,急于擺脫堅冰的手抓取天上的長斗,它迫切想要舀起的是何物?只怕是美酒一樽、佳釀千口,酒入詩人腹,揮發出的生長于西部的野性歌謠與自由靈魂。

      古馬詩歌多義性的奧秘,源于其詩歌音韻聲調上的“顯態繪聲”,以音韻、語詞等富有音樂性的外在設置,實現了詩歌內容的搭建和對客觀物體的描摹,成為呈現情感的獨特路徑?!皬暮男u傳來野鴨切切的叫聲”(《氣溫驟降的夜晚》),詩人在其新詩創作中保留了傳統音韻“隱蔽的文學功能”,用擬聲詞模擬外物的聲音,使字音與客觀實物達成某種程度的一致?!扒星小币辉~的使用如兩玉相叩、貫珠相聯,模擬野鴨叫聲的同時內蘊豐富的內容與情感,“雪月流霰”的氤氳環境使野鴨的私語也變得溫馨朦朧且富有靈性,成為氣溫驟降的夜晚童話般的浪漫想象,為寒夜增添了光熱。野鴨的叫聲不再只是自然界諸多聲響中的義項,而是與自然、神靈、人性混融為一體,產生天地合一的齊物之通透釋然,延伸出生命之救贖意味的深厚意境。同時,“切切”作為全詩唯一的聲音來源,渲染出較為突出的聽覺效果,如投石于大海,以動襯靜更顯詩境之寂靜幽深,與“深陷的噩夢”相互照應。使人不禁疑惑,如此小石能否救人于濃稠的噩夢?詩人的目的也在這疑惑中實現,短短幾行小詩投入人的腦海,掀起層層波瀾,在這波瀾起伏中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冬月的一個周末》立體化的多重奧義同樣值得關注?!邦櫯?,無處不在/哪怕在一個人從未到過的地方”,詩歌開頭的脈脈深情似乎為全詩下了情詩的定義,第二節詩人對“你”的告白,對“你”到來的期盼,“雙人床的床單”將曖昧情調坐實,讀者很難不做浪漫又苦情的猜想,當愛隱于責任與現實之后,垂垂暮年是否不再遺憾?然而世間景語皆情語,為詩歌帶來了新的解讀,“你”超越了人身上升為一種廣博的情感,點點積雪也能顧盼生姿,巧笑倩兮,攜帶著自然之美與適意緩解在城市中疲于奔波的心。一刻不得閑的靈魂也許只有在暮年才能重獲自由,種菜賞花、讀書運動、煮茶賞雪,垂垂老矣的生命也在富足通透的胸懷中達至新高度,詩人所傾慕的心靈的幽靜與精神的滿足,“臨老相逢你會來嗎”“從一個詞到另一個詞/我在無盡的隧道中穿行/忽而抵達開闊境地/群山奔突/藍鯨涌入水蜜的天空”,詩歌似乎又有了另一重含義,“你”非人非物,而是古馬作為詩人的自覺與責任,即對超越自身創作的堅韌與執著,始終對更加純熟、混融的詩境抱有渴慕。

      古馬的詩歌創作可分為四個階段,以四部詩集進行概括:《胭脂牛角》對西部自然的絕對崇拜;《西風古馬》對古今中外詩歌技法的磨合修煉;《古馬的詩》沉潛于人性與生活的暗面追憶往事如煙;《晚鐘里的青銅》作為其最新詩集,是其當下創作的全新面貌,深厚的傳統、崇高的信仰與當代性現實在其詩歌中混融,去往純然的澄澈之境,這無盡的隧道可有盡時?

      古馬曾說:“寫詩,要寫到真不像詩,真是好詩。做人,要做到真是性情中人,真是有趣的人,獨特,清晰,真摯?!边@或許是對其作詩與為人最貼切的總結,他寬忍地接受著命運與自然的一切饋贈,敏感細膩地感受著其中百味,化為骨劍血鋒,刻下句句誓言立為神靈的門檻。

      (作者單位 蘭州大學文學院)

      ①金莉、李鐵主編:《西方文論關鍵詞》(第2卷),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17年,第8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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